确立思想资源只赖“纪念”历史一途非最佳选择

刚刚过去的一年，社会及社会思想似乎皆相当不平静，甚或说，呈现出的是一种极度的混乱状态。牛鬼蛇神招摇撞骗为文革招幡者有之，装神弄鬼浑水摸鱼欲求利益者有之，甚至出现了帮派化的趋向。

在此情形之下，正面的、改革的力量则显得相对薄弱——我们听到、见到更多的，是对普世价值观的讨伐，是对全面改革方略的诋毁，是对光明磊落人士的拼命打压。

若说有反弹的话，则只能是一系列隐晦曲折、含混春秋的“纪念”活动，比如纪念南巡讲话多少周年，纪念改革开放多少周年，纪念粉碎四人帮多少周年等等。这些纪念活动，期图唤起人们对于当初社会变革憧憬、社会思潮良性发展的记忆，唤起人们对于当下不正当、不正派、甚或说是黑暗事态的不满，进而或许能激起再度变革的勇气和信心。

通过“纪念”达到当下指代明确的政治、思想目的，这种做法很有传统、很有历史。从既往的重大历史事件中、被公认为正确的历史过往中寻找思想资源，重提或者“隆重纪念”，以期取得“借道”的效果，这种颇有些无奈的柔性智慧、声东击西智慧、“含沙射影”智慧、选择性智慧，已然成为一种模式，一种达到正义目的的惯用、常用甚或唯一的手段。

其实，凡“纪念”，其所指称的历史及其思想资源，多经不住仔细的推敲，很多历史事件、人物皆有待进一步甄别、再评价。可以说，这些思想资源徒具政治样板意义、政治大旗姿态而不具备真正实事求是解决问题的功效。显然，“纪念”之隔靴搔痒、影射指称背后真正的目的、方略，并不为社会大众所知晓，更谈不上普及，即便是敏感、明白之人，也需要费力地进行猜解，方能心领神会，获知未必准确的一二。这实在是不透明、不公开之社会、之政治情势之莫大嘲讽。

但是，也应该看到，当此语境之下，做出此类选择，或许属于被动中的主动，无奈中的积极。其持续的“纪念”努力后，最终达到势如破竹的效果，亦不是没有可能。

从“纪念”频频，“纪念”不断中，我们看到的是，正义、正派人士避免正面交锋、避免公开表达自己观点、避免成为社会焦点的努力，以及避免为社会及政治进步付出不必要代价的担忧。

的确，过往的历史，基本上就是一部“枪打出头鸟”、“擒贼先擒王”的历史；就是一部因言获罪的历史；就是一部党同伐异、胜者为王、败者为寇的历史；就是一部血雨腥风、你死我活的历史。智慧练达之人即便只是出于生命有限、时光有限的考量，也多选择道路以目、隐忍含蓄、缄默不语、等待合适时机——希望与未来，或许就这样淹没、淡化于一代又一代人的等待中。由此观之，敢于“纪念”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一种进步。只是，这样的进步，与“退步”相较，实在是微不足道、渺小甚微了！

坦率地说，几乎所有指导、引领社会实践的思想见识、思想资源，基本上已经成为一种常识、常理，已经积淀为人类社会文明、进步的ABC，已经是不毋庸置疑的人类实践标尺——你依葫芦画瓢、比虎画猫可以，没吃过猪肉看看猪怎么走也行。但是，世间事就是这么蹊跷，有路不走，我们偏喜欢在黑暗中摸索；有桥不过，我们偏喜欢在河里摸石头，且一摸就上瘾，一摸就几十年不变，还要宣誓百年不变、千年不变之类。“纪念”之成为进步的火花、进步的旁支、进步的无奈路径，与其说是希望，不如说是悲哀！

“纪念”的局限性在于：过往的常识、常理被某个历史人物、历史事件部分或局部认同，进而指导实践，获得了相对而言的成效与进步，推动了当时历史有限的进步性选择。这样的历史人物、历史事件，其进步意义一般只是相对于最坏选择的进步，且其后来的发展未必与前面的逻辑一以贯之，常常是点到为止、循环反复，甚或手心手背、对错一念间。换言之，过往的历史人物、历史事件所作出的相对进步的选择，并不是出于对人类社会的洞若观火、高瞻远瞩，而是出于一时、一事、一地的考量，出于临时性、偶或性决定。其根基、动机与效果，皆值得推敲。

是一味站在历史人物、历史事件的棉花套肩膀上，重复既往的“进步”或反复，在“特色”历史的循环中随机“鬼打墙”，还是站在人类智慧、人类文明的制高点顺应潮流、融入世界文明，这确乎是个问题！